不愿意到朝廷里去做乌龟壳
所以,下边就说,“为彘谋则去之,自为谋则取之,所异彘者何也”——如果作为一只猪,作为一个自然之物,它是不愿意承受社会上这一套的。在《庄子》的很多篇章里,都有这类的例子。比如楚王派人去请庄子,车子三十乘,黄金又是千两,请庄子到楚国去当宰相。庄子指着泥坑里的乌龟说:“唉,你看这个乌龟大不大?”来人说:“大”。那么把这个乌龟弄死,用黄金做的匣子装起放在宗庙里,打卦时火上一烤,预测吉凶。你觉得它应该是当宗庙里供巫师打卦用的乌龟壳呢?还是做泥坑里爬的乌龟呢?哪个安逸?楚国使者说:“我觉得乌龟还是在泥坑里自由地爬行生活舒服”。庄子说:“好,我还是愿意在我这里自由自在的生活,不愿意到朝廷里去做乌龟壳”。
所以,从这个地方我们就要明白,一个人怎样来对待自己的社会生命与自然生命。我们在社会中生活,面对着功名富贵不可抗拒,谁都愿意捞取功名富贵,但恰恰忘记了社会生活之中人与人之间的那种勾心斗角,忘记了在利益面前、在名闻利养上的那种残酷争斗,那是很麻烦的。当你真正有了名闻利养,又怎么样呢?所以道家学说愿意回归自然,不愿意在社会上这么龌龊的过日子。当然,佛教说得就更深刻了,把我们这个社会比喻成“五浊恶世”。把“烦恼浊”、“命浊”、“众生集结浊”、“劫浊”、“见浊”统称为“五浊”。因为个人的心性、心地不干净,麻烦集聚,命根不净,人与人打交道,都是为了名闻利养,争过去斗过去的,弄得世界一片混乱,你要想世界和谐,社会和谐,这些都是圣人的理念,那是当政的人孜孜以求的目的,这是很美好的愿望,需要大家共同努力。但社会的现实是难以和谐,只要人的欲求不除,那么就和谐不起来。所以古代的圣贤很注重这个,在生活之中,我们如何面对我们所处的环境?如何面对我们自己的心境?到底生活的目的是什么?老庄学说,佛教学说,包括儒家学说都在强调这些问题,只不过道家比儒家在这方面说得更深刻、更彻底一些。讲人的“轩冕之尊”,其实和猪作为祭祀品有什么区别呢?在原则上没有什么区别?但是面对这个关节点的时候,如果我们愿意回归自然,作一个自然的人,作一个太平的人,那么,我们就能够安享天年,那就“福莫大焉”啊!
谁愿意为了争功名富贵,去蹲监狱,去挨枪子呢?早知道自己做这些事会被枪毙的,都会后悔不该做这样的事情。当年李斯被秦二世关在监狱里,在被五马分尸之前,看到监狱里的老鼠自由自在跑过去,跑过来,他觉得还是当老鼠好。李斯在发迹之前,也管仓库,也曾经看到老鼠在仓库里偷粮吃,被老鼠夹子夹死,被鼠笼子关住饿死。当时他觉得老鼠太可怜了,认为不能当老鼠,应该当仓库管理员,专门抓老鼠。结果后来他就成了“抓老鼠的”——当宰相了!但他的结局却是要被五马分尸。所以,最后他感觉还是不如当小老鼠,在阴沟里、厕所里晃过去晃过来,自由自在。
当年崇祯皇帝在李自成进京时,对着他的女儿太平公主一刀砍下去,一边砍一边感叹“何生帝王家”啊!——谁让你生在帝王家呢?公主苦苦求情,唉呀!父王你不要杀我嘛!当时太安公主还很小,结果拿手一挡,这下成了以后的“独臂神尼”了。砍掉一个手膀子,也来不及再砍了,李自成的军队已经进紫禁城了,他匆匆忙忙在煤山上吊而死。
比较上面李斯与崇祯皇帝的故事,我们人在没有面对功名富贵带来的麻烦时,人人都向往功名富贵,当我们在功名富贵之中遇到麻烦时,就厌恶功名富贵,就会想到当一个田舍翁是多么多么的舒服,不过到那时已悔之晚矣。
我们看到《庄子》中跟猪的这一段对话,你说深不深刻?但是呢,我们往往就像平常看寓言故事,看完后打个哈哈也就过了,没有把自己设身处地的放在此情此景之中,结果就把《庄子》非常深刻的,可以说是惊心动魄的这种阐述轻轻给放过了。实际上,很多人都会在自己风光的时候,说这不过是狐狸吃不到葡萄,而说葡萄是酸的,庄子故意编些玄龙门阵来胡悠我们,凭什么愿意把功名富贵放下?你自己穷得饭都吃不起,衣服都穿不起,说点酸话而已。如果我们把时间的尺度放大,我们可以好好的审视周边发达的人,他们是否就真的永远发达了。我们看有些发达的人,要么是官司缠身,要么就是英年早逝,要么就是有抑郁症或癌症之类的麻烦,他的生命被过度地耗费了,劳累过度而死。所以,面对这些问题,我们也可以反省一下,我们怎样取舍?我们怎样选择?这可是我们的人生所需要的定位。我们必须在面对我们的工作,面对我们的生活之时,做好我们的取舍,使我们在功名富贵的诱惑下,能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